“北風那個吹，雪花那個飄……”當熟悉的旋律響起，觀眾再度被跨越時空的經(jīng)典所打動。

昨晚，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，上海芭蕾舞團攜盛演60年的“傳家寶”—— 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登臺國家大劇院。

作為國家大劇院泱泱國風·舞動經(jīng)典系列參演劇目之一，《白毛女》的上演拉開了此次首演60周年演出慶典的序幕。

60年前，中國原創(chuàng)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的誕生標志著中國芭蕾從無到有的突破，它是最早以“芭蕾”這一世界語言講述中國故事的芭蕾舞劇之一。

接過老一輩的接力棒，上海芭蕾舞團的青年演員挑起大梁。

作為《白毛女》的第九代傳承人，他們?yōu)檫@部經(jīng)典紅色芭蕾舞劇增添了新的生命力。

曾經(jīng)的輝煌

用芭蕾的形式講中國故事

中國原創(chuàng)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不僅運用了外來芭蕾語匯，還借鑒了大量的民族民間舞、傳統(tǒng)戲曲以及武術等素材，將現(xiàn)實與浪漫完美結合。

作為舞劇不可或缺的靈魂，音樂在《白毛女》中充當了非常重要的角色。在這部舞劇中，原歌劇中的經(jīng)典曲目如“北風吹”“扎紅頭繩”等得以保留，并吸收了大量華北地區(qū)民歌、戲曲等元素，采用管弦樂與民族樂器相結合的方式，使舞劇音樂具有鮮明的民族風格和濃郁的生活感。

“《白毛女》是海派芭蕾的起點，也是中國芭蕾的奠基作之一，由胡蓉蓉、傅艾棣、程代輝、林泱泱為代表的芭蕾元老帶領上海市舞蹈學校師生共同創(chuàng)作。”上海芭蕾舞團藝術總監(jiān)辛麗麗表示，“《白毛女》就像初升的太陽，照亮了芭蕾中國化、民族化的美好愿景。1979年，上海芭蕾舞團在《白毛女》劇組基礎上成立，接下了傳承經(jīng)典的重任，也繼承了《白毛女》中的藝術初心與情懷。”

跨越六十載春秋，《白毛女》依舊煥發(fā)著蓬勃的生命力，海內(nèi)外演出總場次已超2000場，不僅演遍祖國大江南北，也曾在法國、澳大利亞、新加坡、加拿大、美國、日本、朝鮮等國火熱上演。在辛麗麗看來，《白毛女》對中國芭蕾藝術起到了一種精神引領的作用，“什么叫典雅？什么叫用芭蕾的形式講中國故事？《白毛女》肯定是一個典范。它能流傳到今天，是一種精神的存在。”

老一輩的留戀

60周年慶典演出搬出“傳家寶”

在60周年慶典這一重要時刻，“傳家寶”《白毛女》再次登場，并請出最早執(zhí)棒這部大型芭蕾舞劇的指揮家之一陳燮陽擔任指揮。自1965年開始，陳燮陽便與《白毛女》結下了不解之緣，見證了《白毛女》從誕生到輝煌的每一個重要時刻。此次慶典演出，陳燮陽的歸來不僅是對過往輝煌的致敬，更是對未來傳承的期許。

當一頭花白長發(fā)的陳燮陽登上指揮臺時，臺下的觀眾爆發(fā)出持久而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。“這部舞劇不僅是我的藝術生涯的一部分，更是中國芭蕾發(fā)展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。”談及這部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作品，陳燮陽充滿了感情。

“當年我26歲，剛剛大學畢業(yè)，作為指揮之一首次執(zhí)棒，一切都覺得很新鮮，很興奮，充滿著朝氣和向往。”對陳燮陽來說，半個多世紀前的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首演如在昨日，“《白毛女》的音樂融合了許多民間戲曲曲調，運用了歌劇《白毛女》中不少的旋律，由作曲家嚴金宣老師根據(jù)芭蕾舞的要求重新創(chuàng)作。”陳燮陽回憶說，“由于我是上海音樂學院畢業(yè)的，學過作曲，所以在指揮之外，我還參與了創(chuàng)作和配器?！栋酌房傋V的每一頁上都有我參與過的痕跡，參與這部作品創(chuàng)作的人太多了，它是集體智慧的結晶。”

為了最原汁原味地呈現(xiàn)《白毛女》的藝術魅力，此次60周年慶典演出還特別邀請了上海芭蕾舞團前燈光設計陸才根，他自1964年起擔任《白毛女》燈光師。“我們這次用的是以前的老幻燈片，1965年最原汁原味的版本。”上海芭蕾舞團團長季萍萍說，“現(xiàn)在的技術更先進，多媒體也更好看了，但就是不如這個老幻燈片那么真實、好看，就像莫奈的畫作一樣。這就是我們的‘傳家寶’。”

經(jīng)典的力量

老帶新、戲帶人的傳承與培養(yǎng)

跨越六十載，《白毛女》不僅鑄就了芭蕾藝術界的璀璨星辰，如石鐘琴、茅惠芳、凌桂明等表演藝術家，更在傳承的接力賽中，孕育了辛麗麗、汪齊風、楊新華等中國芭蕾的時代人物。陳真榮、季萍萍、范曉楓、吳虎生、戚冰雪等一代代芭蕾明星，也正是在《白毛女》的舞臺上磨礪成長，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。

每一代上海芭蕾舞團的首席和主要演員都從飾演“喜兒”“王大春”“白毛女”開啟他們的藝術生涯。這些經(jīng)典角色不僅鍛煉演技和舞技，更讓他們深刻理解了這部作品所蘊含的藝術精神和情感價值。

“對于上海芭蕾舞團的舞蹈演員來說，《白毛女》是最熟悉、最首要的作品。這可不只是說老演員，直到現(xiàn)在為止，要跳‘白毛女’或者‘喜兒’，那肯定是芭蕾舞團的角兒。”用辛麗麗的話說，“是《白毛女》造就了我們每一代的演員”。

作為上海芭蕾舞團的第二代“白毛女”，辛麗麗也是在前輩的指點中一步步成長為芭蕾時代人物的，“1979年我畢業(yè)公演就是演的《白毛女》，是這部作品成就了我。”而后，她也不負眾望，繼承了前輩的衣缽，帶出了一批芭蕾明星。

在傳承的過程中，每一代演員都盡職盡責地做好《白毛女》的守護者。第一代“大春”的扮演者、80歲高齡的舞蹈家凌桂明每年數(shù)次到上海芭蕾舞團的排練廳，為新生代的演員們親身示范，提供指導。上海芭蕾舞團副團長吳虎生長期泡在排練廳，將自己積累的舞臺經(jīng)驗傳授給年輕演員。這種老帶新、戲帶人的傳統(tǒng)，滋養(yǎng)了一代又一代的演員。

時代的變遷

在尊重原作基礎上傳承好經(jīng)典

“與老一輩演員相比，現(xiàn)在演員的條件越來越好了。”辛麗麗表示，根據(jù)演員的情況，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相比60年前的首演還是做了些許調整的。“在芭蕾技術方面增加了難度，增加了一些雙人舞，其中‘王大春’這個角色的技術難度增加了很多，舞臺調度大了很多，觀眾看起來也更流暢、好看。”

這就對演員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上海芭蕾舞團副團長吳虎生2003年進入上海芭蕾舞團，“我從進團就開始跳《白毛女》的群舞，跳了整整三年，經(jīng)常在側臺看‘大春’跳，非常喜歡這個角色。‘大春’是一種堅毅的英雄形象，在舞臺上是引領的作用，很吸引我。”在吳虎生看來，《白毛女》對于“王大春”這個角色的技術要求很高，“大跳、旋轉都很多，對男主角的技術要求很高。”作為《白毛女》中“王大春”一角的代表人物，吳虎生對于這部作品的傳承有著深刻的理解和獨到的見解，“我大概已經(jīng)演出了《白毛女》超過200場，每一次的演出都是對經(jīng)典的再詮釋，也是對自己藝術追求的又一次挑戰(zhàn)。”吳虎生深知，要傳承好經(jīng)典，首先必須尊重并延續(xù)角色原有的風格。“難點在于人物的刻畫，因為老一輩藝術家創(chuàng)造了一個榜樣，我們既要有自己的理解，但又不能脫離，不能跑偏。只有在尊重原作的基礎上，加入自己的情感與理解，才能讓角色更加鮮活、立體。”

除了技術之外，在吳虎生看來，《白毛女》沿用民族舞和戲曲動作，與現(xiàn)在的演員們從小接觸的古典芭蕾不一樣，也是具有一定挑戰(zhàn)性的，尤其是對于那些沒有接觸過戲曲風格的年輕演員來說尤其如此。“這一塊也是要花大功夫的，要多多訓練，多向老前輩請教。”

為了傳承好經(jīng)典，吳虎生不僅自己在舞臺上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還積極參與到了《白毛女》的編導與教學中。在他看來，《白毛女》不僅是一部舞劇，更是一種精神的傳承，它代表著中國芭蕾人對于藝術的執(zhí)著追求與不懈奮斗。“我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，讓這部經(jīng)典之作薪火相傳，影響更多年輕一代的芭蕾舞者。”

新生代的壓力

第九代接班人：跳出年代感最難

此次慶典演出，飾演主角的是首席明星戚冰雪、“00后”主要演員許靖昆、郭文槿、主要演員張文君、趙美慈、馮子純。作為《白毛女》的第九代傳人，20歲出頭的他們，從老一輩藝術家的手中接過接力棒，舞出了《白毛女》的精氣神。

對于新一代《白毛女》的演員來說，舞蹈技巧不是問題，畢竟他們從小習舞，古典芭蕾功底都很扎實。對他們來說，最難的是跳出年代感。“95后”的上海芭蕾舞團演員戚冰雪是2018年開始出演“喜兒”這個角色的，“每一次跳都很緊張，壓力非常大。”《白毛女》是上海芭蕾舞團的看家戲，也是演員的試金石。雖然在《天鵝湖》《茶花女》《花樣年華》等眾多芭蕾舞劇中擔綱過女主角，但對于戚冰雪來說，“喜兒”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，“我想做到的是讓觀眾覺得我演的沒那么洋氣或者現(xiàn)代化，年代感對我們來說是很難把握的。”為了能讓自己更貼近那個年代，戚冰雪查閱了很多資料，也從電影里汲取了很多靈感，“電影版是茅惠芳老師演的，要學習她的眼神是很難的，我盡量去感受他們當時演出時的情緒，而不是單純地去學習某一個表情和眼神。”

“00后”上海芭蕾舞團主要演員郭文槿也有同樣的感受，“對我來說最大的難點就是跟角色的距離感，包括發(fā)力方式、表演方式和情感處理方式，都會跟我們平時古典芭蕾訓練有很大的不同，更不要說其中還有戲曲、中國舞等元素。”在郭文槿看來，《白毛女》中跳舞的精氣神跟現(xiàn)在有很大區(qū)別，“我已經(jīng)做了挺多的努力想要往這個方向去靠近，每一個眼神、動作都精雕細琢，反復推敲與打磨，力求達到完美的境界。”這種對藝術的極致追求與執(zhí)著精神正是《白毛女》能夠傳承至今并煥發(fā)出新生命力的關鍵所在。

當下的思考

年輕觀眾能否接受60歲的“經(jīng)典”

演出之前，陳燮陽還有些擔心，“《白毛女》已經(jīng)成為經(jīng)典了，但是現(xiàn)在年輕的觀眾是否能接受？”對此，新一代的年輕演員們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顧慮。對于這部劇，他們反而是最有信心的。在戚冰雪看來，“這部劇太經(jīng)典了，從編劇到音樂，到舞臺呈現(xiàn)，特別能調動觀眾的情緒和情感，只要走進劇場，觀眾一下子就會被帶入進去。”郭文槿也有同感，“‘00后’這一批觀眾，包括我自己，對中國文化非常感興趣，也很敬畏，所以大家對《白毛女》這部戲都很感興趣。作為演員，我能做的就是完整地把這個劇呈現(xiàn)到觀眾眼前，盡量保證它原汁原味，讓觀眾擁有很好的觀劇體驗。”

作為一部半個多世紀以前創(chuàng)作的經(jīng)典作品，如何與當代觀眾產(chǎn)生共鳴？“從藝術價值來說，它確實開創(chuàng)了一個新的歷史，實現(xiàn)了西方芭蕾藝術和中國民族風格的完美結合。”在季萍萍看來，雖然《白毛女》的故事發(fā)生的年代與現(xiàn)在的觀眾有一定距離，但該劇的藝術魅力和精神力量強大且深遠，尤其對年輕人有巨大的引領作用，“作為文藝工作者，我們就是要用作品去感染觀眾，讓大家真正能得到情感上的共鳴?！栋酌废蚴澜缯宫F(xiàn)了中國芭蕾藝術的原創(chuàng)精神，為芭蕾藝術注入了鮮明的中國特色與深厚的文化底蘊。跨越60年時光，芭蕾舞劇《白毛女》歷經(jīng)歲月洗禮，成為幾代人心中的共同記憶，沉淀出歷久彌新的傳世之作。這種鼓舞人心的力量，對年輕人具有巨大的引領作用。”